捣乱者额外的世界

文/蒋志
对话部分是本文作者与陈劭雄在互联网上的访谈

返回

一个捣乱者——一个叫陈劭雄的艺术家
在这个世界随波泛舟,混进一场闹剧,比自己撰写一个剧本容易。但有些人天生不是一个安份者,或许因为智力的过分充盈,这种有破坏力的汁液不得不常常释放出来。甚至来不及找个真实的对象,就凭着虚构的力量,造就一场场暗爽的自慰。

一个世界——现在的
更何况艺术家在如今的世界愈来愈难以找到信服的“真实”,卫星电视、互联网、基因生物试验………愈来愈成为我们所体验的“全球化”的“现实”。我们是同步视频、电脑虚拟空间之下迷茫的生存者,并且即将与克隆的和改造的生命为伍,成为一个有历史阶段性的种类。

我们生存、并要为之相信的世界,却几乎是一个幻像的、模拟的、复制的、再造的世界。于是,进行虚构(再造现实)成了克服和对抗虚构感的一种手段。

一个额外的世界——捣乱者自制的
一个尽管用左眼和右眼的视觉同时拼凑,却并非完整的世界;一个又是小偷的警察,和一个又是警察的小偷;一个滥杀无辜者;被涂改的风景;玻璃上的风景;一条被缩小并被搬来搬去的街道;一个窥视和被窥视的卫生间;能像斗牛士一样,潇洒自如地应付恐怖主义飞机袭击的上海明珠塔,和广州中信大厦……

关于《警察与小偷》
这是陈劭雄的早期作品,在他大多数观念性很强的录像作品里,这个片子拍得像个剧情片。这位导演像在街边和长途汽车上耍扑克牌的骗子,把警察和小偷像两支牌一样换来换去。当你指认出“小偷”,他把牌翻过来,却是“警察”。无论你说什么,他翻开的都是另一张。因为这根本是个骗局。但陈劭雄振振有词:现实本来就是一个骗局。你相信新闻联播所说的一切吗?你相信刚刚发布的上市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吗?你相信那个政治家的宣誓吗?当然陈劭雄首先表示的对视觉的不信任。他让我们怀疑所有的影像——一切落入到我们视网膜的“世界影像”——不仅仅是那些几乎陪伴我们终身的电视、电影、报刊图片、互联网上的影像。唉,是陈劭雄开始恍惚?还是我们被他整得恍惚了?当有一天,一个陈劭雄模样的人站在你面前,你不要相信他是真的。“我真的是陈劭雄”。“哈哈,谁信,我还是拉登呢!

鲨嘴的过夜人(本文作者)? 说:
警察与小偷是你第一个录像吗?
csx (陈劭雄)说:
不是,我的第一个录像作品是装置,1994年的《跷跷板——海景/房屋:以肺部活动为支架的拍摄方式》。《视力矫正器》也比《警察与小偷》先做
鲨嘴的过夜人说:
当时你为什么会选择用视频技术做作品?
csx (陈劭雄)说:
是作品的表达需要,觉得用录像的语言更准确些
鲨嘴的过夜人说:
你什么时候有条件使用这种媒介?
csx (陈劭雄)说:
是一种不自觉的介入,我第一次用这种媒介是用从朋友借来的机子,是Hi8。《警察与小偷》也是用的Hi8摄像机,不过那时候我自己已经拥有了。
鲨嘴的过夜人说:
你为什么要利用“警察”和“小偷”这种比较典型的符号??
csx (陈劭雄)说:
因为这两种人我同样害怕。加上警匪片是一种电影的典型样式,我的《英雄》也是。
鲨嘴的过夜人说:
同样?所以你让他们在你影片里角色互换?还是有别的想法?
csx (陈劭雄)说:
在现实中警察和小偷我是同样的害怕,但在电影中,这两种角色我是同样的喜欢,有时候我们是无法分清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在我的录像中我把警察和小偷的角色互换,只是想把电影和现实的感觉的距离缩小。
鲨嘴的过夜人说:
拉近两个世界的距离?你是如何看待这两个世界的距离?
csx (陈劭雄)说:
一个是可以在两小时内知道结果,一个是永远不知道结果。
鲨嘴的过夜人说:
你关心结果吗?
csx (陈劭雄)说:
关心,但是没办法。只好靠缩短什么什么距离来消解这种恐慌。

关于《花样反恐》
自从911之后,飞机和高楼大厦有了紧密的关系,而在以前,这种关系是“未发生的”。新事件塑造新关系、新概念。我可以打一个比方:一个和男人有过性生活的女子,对“硬”的概念在心理屏幕上的投射是完全不同的;我还可以打一个比方:在克隆人出现以后,我们对血缘关系将会有新的认识。有一个人,他不是我自己,也不是我生的,然而,又不能完全这么说。最头疼的是,假若我的“克隆我”和你的“克隆你”打架了,这会跟我有没有关系?
新经验也塑造新人,大家听说过我们是“新时代的新人”吧。我们可是手拿MORNPHOEN,从冰箱里拿吃的,通过电话线就可以达到性高潮的人啊。当然还有比我们更新的。所以我丝毫不担心“新艺术”前进的车履会压不到新的地面上。
陈劭雄无疑被911事件刺激了。如果他是春秋版的陈劭雄,也一定会被“烽火戏诸侯”事件刺激。他崩紧的神经迅速实施了反弹。在作品《花样反恐》中,他让飞机撞向上海的东方明珠和广州的中信大厦,按照恐怖主义者的“高即是好”思维,这是最佳目标。但陈劭雄没理由让飞机真的去撞着它们。陈劭雄不是恐怖分子,他在“艺术内外”都是玩童型的。他让高楼在飞近的飞机面前突然侧一下身子,或撅一下屁股,或闪一下腰,或干脆像变形金刚一样分开两段,飞机像被耍弄的小丑一样次次扑空。有时,飞机也会突然“想开了”——撞它干嘛?看客们不就是想看我撞吗,老子不撞了。有一则新闻,讲一个人要为情跳楼自杀,楼地下围了好多人行“注目礼”。但折腾了三个多小时,那个人一直没有跳成。于是底下的人开始议论了:为什么不跳了?没劲!似乎感到自己被不讲信用的人欺骗了,起码也是耽误了大家回家吃饭的时间。
陈劭雄这件作品,不仅仅是911事件后对高层建筑的智能的针对性设想。他躲在暗处,观察着观众在一次次有惊无险的牵挂中脸上的复杂表情。

鲨嘴的过夜人 说:
你为什么做这个《花样反恐》? 911事件对它影响有多大?
Csx 说:
第一次看到911的电视镜头时以为是美国好莱坞大片,觉的很震撼。后来电视上反复出现,这个镜头便成了一个所有人都磨不灭的记忆,也成恐怖主义和反恐国际开战的开幕式,非常壮观的开幕式,任何战争都比不上这场恐怖袭击的视觉效果。《花样反恐》首先是想用我的作品来覆盖那样的视觉记忆,也是一些乌托邦的方案。反恐方案。
鲨嘴的过夜人? 说:
你意思说,以你的“撞不到”来覆盖“撞到了”?
csx 说:
事实上很多反恐方案都很奇怪……视觉上的覆盖,或者说是影像上的覆盖。现实,肯定是不可能的,可以这么说,我的作品如果看的人越多,或者越出名,那人们对911的记忆就越淡。这是一个很有效的关于遗忘的方法。要消除记忆就要有新的经验
鲨嘴的过夜人说:
你觉得艺术家对社会有何益处?可不可以分有害的,无害的?有益的,无益的?
csx 说:
艺术家越出名,社会就越得到益处
csx 说:
我是那种有益处的艺术家
鲨嘴的过夜人? 说:
为什么?
csx 说:
我的反恐方案如果美国人接受了,那就不会有战争。复仇是没完没了的。
鲨嘴的过夜人说:
“国家不幸诗家幸”是不是这回事?
csx 说:
不太一样,什么时候都有问题可做,不是艺术家要关心政治,而是艺术家不得不关心政治。我不是觉得911是个什么素材,而是我也需要消除这种记忆
csx 说:
孩子们更需要,我的女儿看了我的作品就很高兴
鲨嘴的过夜人说:
如果国家让你去设计真的“防恐大厦”,你会接受任务吗?
csx 说:
会!但是我担心建筑师们不能跟我合作
鲨嘴的过夜人说:
为什么?
csx 说:
他们的知识不够用。现有的建筑理论跟不上
鲨嘴的过夜人 说:
所以要你去提有操作可能的方案啊?你会吗?
csx 说:
其实,只要在记忆上消除了也就可以了
鲨嘴的过夜人 说:
但会有新的事件出来,消除的速度赶不上新冒出来的快。
csx 说:
是啊,是啊。等到建筑出来,肯定就有新的恐怖花样
鲨嘴的过夜人说:
那消除的工作不好做啊, 怎么办?
csx 说:
所以,艺术家就很重要

关于《视力矫正器》
《视力矫正器》其实是一件持续了多年的系列作品。“视力矫正”成了陈劭雄很重要的“母题”,以至于他都很多作品都与这有些或多或少的关系。作品最初开始于1995年,那正是录像艺术在中国方兴未艾的时期。有一些艺术家意识到视觉与“世界”的错位关系是一个很重要的课题,也许,也是当时艺术家开始用视频手段进行创作时首先遇到的问题。有些人通过影像以传达观念(有时利用某种视觉生理信号),有些人以制造错觉为乐。而陈劭雄一脸坏笑地拿起手术刀对向了人们的“视力”。

jiangzhistudio@hotmail.com(本文作者) 说:
为什么要做视力矫正器?
陈劭雄 说:
大家都在搞观念,我觉得应该靠近视力,视觉一点
jiangzhistudio@hotmail.com 说:
大家的视力都有点问题?
陈劭雄 说:
观念搞得干巴巴
jiangzhistudio@hotmail.com 说:
所以你要治疗被观念搞得干巴巴的眼睛?
陈劭雄 说:
我无法治疗,只能矫正。
jiangzhistudio@hotmail.com 说:
你的第一个矫正方案是什么?
陈劭雄 说:
就是刚才电话中谈论的那个隔着玻璃观看的作品,“视力矫正器-1”是电视录像装置。它由两部分别以“城市图画及添加剂”和“个人私密肖像”为内容的电视录像搁置于两条分离的视线上,以标准身高及一般观看距离为依据的视点垂吊着两块如同眼镜般的玻璃片,从此视点由小及大的几块玻璃分两路逐渐推移至与两端电视屏幕相同的尺寸上,玻璃上写着一些有关语言,图像的循环或交叉的句子。从视点上向两部电视观看,分隔的视线使生理上陷入于左右为难的困境,而文字(语言)却成了一个个重叠的客体化对象。真实的世界、图像的世界及语言的世界,这些复杂的关系是哲学上的问题,而我的兴趣是关于观看方式与观看方法的问题。 “视力矫正器—3”是由两个视觉通道将覌看者的双眼分开引向两个观看对象(电视),这两个屏幕图像的内容既相关又相悖,它们有时处于“连接”状态,有时又“断开”了彼此的关联,甚至出现相互矛盾的并置,而两眼由于各自获取不同信息……
jiangzhistudio@hotmail.com 说:
你认为人类的观看模式有缺陷吗?还是我们逐渐丧失了一些视觉功能?
陈劭雄 说:
为什么不是视觉而是视力。就是人类的视觉有太多的知识,视力指的是最根本的东西。
陈劭雄 说:
眼睛的所见,与生理有关。
陈劭雄 说:
《视力矫正器—7》,两台缓慢的顺时针方向旋转的录像透影将影像投射在房间的四壁上,投影在房间的四个角中产生了变形,而我在拍摄时也同样使用旋转的拍摄方法。这种双重转动使图像时不时地脱离观众的视角。录像投影永远地转动,观众也跟着转动,世界彻底地失去了依靠。
jiangzhistudio@hotmail.com 说:
你制造了一些图像,并且规定了观看模式,。。。。
陈劭雄 说:
观看方式的改变使观看者和观看对象的关系发生改变,

关于个案《视力矫正器-5》
艺术家喜欢“窥视”主题。因为窥视始终潜行在“看”之中。甚至可以这麽说:几乎所有“看”的行为,都是“窥视”,剩下的百分之几是“熟视无睹”(很难说看到了)和所谓的“观赏”(这意味着让眼睛休息一下)。因为我们的大脑天生对“情报”有更强的兴趣和记忆功能。
也许由于“生物进化”的选择,幸存的我们习惯于在“视觉对象”未察觉的时候去看。我会躲开你的眼睛,因为,假若我不这样做,我会什么也看不到。就算我面对你的眼睛,其实我最重要的一部分视线,已在其它视线的炮火掩护之下,偷偷进发,开始探查你未设防的工事。
当然,大多时间我们只是“轻度窥视”。
以潜伏、挖洞、偷装摄像头的形式去看,那是“重度窥视”,在这种窥视中的体验更加刺激。这无疑是产生快感的一种方式。
一只眼睛透过一个洞去看密室浴身女子的上半身,下半身要另外一只窥视的眼睛才能看到,而此时窥视者的眼睛去被偷偷摄录,被传输到安装在卫生间里的小便器内的显示器。进来小便的人,会对到底有没有人在暗中观赏感到不安——有只睁得很大的眼睛在下面。这是“超级窥视”,这是陈劭雄的作品《视力矫正器—5》。

jiangzhistudio@hotmail.com 说:
你喜欢窥视吗?
陈劭雄 说:
第一次被问到这样的问题。我想我可能有点喜欢。但我不知道别人会不会也喜欢. 我想窥视的问题是一个大家的问题,窥视者与被窥视者的关系有如一种权力。 阅读也是一种窥视,小说是一种对别人的生活的窥视。
jiangzhistudio@hotmail.com 说:
你害怕被窥视吗?或者感到刺激?
陈劭雄 说:
如果是有意识,被窥视便就是一种炫耀
jiangzhistudio@hotmail.com 说:
哈哈,从中获得心理愉悦
陈劭雄 说:
不是吗,大人物把婚礼做得很大,那是性交发布会。还有刚从电影中看到,路易14当众拉屎,等等,例子很多
jiangzhistudio@hotmail.com 说:
还有明星们的隐私炒作,一种商业性的窥视谋求。喜欢被窥视,那是压抑的暴露癖

 

关于《英雄》
陈劭雄还从事过一种工作,就是“屠杀”。他自诩“英雄”,用一把嘟嘟直响的玩具枪杀戳所有他遇到的人。在他的枪口下无一幸免。这是典型的“暴力秀”。录像作品《英雄》的意念无疑来自于我们生活中铺天盖地的枪战暴力电影和杀气腾腾的电子游戏,尤其在后者里,“干掉所有人”是唯一的目的。不停地扣动扳机,把子弹倾泻到敌人身上——这是快乐的源泉。对于数千万日夜沉迷于电子游戏的青少年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英雄》很明白地说:这一切只是游戏。(似乎)陈劭雄带着讥讽。似乎而已,谁知道呢?

鲨嘴的过夜人 说:
你为什么要上演这么一个暴力秀?
陈劭雄 说:
人人都喜欢这种电子游戏,比传统的象棋和飞行棋更有意思
鲨嘴的过夜人 说:
暴力游戏?
陈劭雄 说:
我把这种暴力秀演化成一种很象征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戏
鲨嘴的过夜人 说:
你认为暴力是一种游戏?或者你把暴力游戏化?
陈劭雄 说:
我是试图把暴力本身的游戏化表现出来,
鲨嘴的过夜人 说:
那是你认为暴力是一种游戏罗?
陈劭雄 说:
游戏是一个形容词,在我的作品中变为一种动词
鲨嘴的过夜人 说:
游戏是一个形容词?
陈劭雄 说:
暴力是“游戏”,是个形容词
鲨嘴的过夜人 说:
你有暴力倾向吗?
陈劭雄 说:
可能有,但还没有挖掘出来
鲨嘴的过夜人 说:
要等待时机?
陈劭雄 说:

陈劭雄 说:
等一个好时机
鲨嘴的过夜人 说:
要等待什么好时机?
陈劭雄 说:
不如说我被彻底激怒,或者战争
鲨嘴的过夜人 说:
你认为你那被“挖掘”出来的暴力也是一场游戏?
陈劭雄 说:
回过头来看什么事都是一种游戏,但在当中一定觉的是真的,玩游戏总是这样的。
鲨嘴的过夜人 说:
暴力的牺牲者会这么看吗?
陈劭雄 说:
那要看他们怎么看这种事。如果是很严肃的视角,一定会觉得这种牺牲是一种游戏。
鲨嘴的过夜人 说:
这种牺牲是什么牺牲?枪口下的牺牲?
陈劭雄 说:
不管是怎么样的牺牲都一样
陈劭雄 说:
就是死
鲨嘴的过夜人 说:
死亡游戏?
陈劭雄 说:
谁不是在玩死亡游戏?
鲨嘴的过夜人 说:
你选择当枪手?还是猎物?
陈劭雄 说:
最好是双重身份
鲨嘴的过夜人 说:
假如我把你激怒,你会用刀砍我,还是用枪射我?
陈劭雄 说:
会的
陈劭雄 说:
是玩具枪
鲨嘴的过夜人 说:
你怎么看艺术里的暴力?

陈劭雄 说: 艺术中只有一种暴力,那就是权力,比如体制,金钱和成功者

鲨嘴的过夜人 说: 你有多大的权力?

陈劭雄 说: 我没有,

关于《风景》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偏执的人和某个问题(主题)无休无止地纠缠下去(或者说,那个问题宿命般地从天而降砸到了他),如马克思对“资本”、福柯对“权力”,大卫林奇对“记忆的错位”,阿莫多瓦对“畸恋”,贾樟柯对“小城小人物”……对同一问题长时间思考有别于浏览中的即兴发言。他们像贫农一样劳作,长年累月地定点挖掘,自信于他们的目标,他们一定要得到那只土豆,幸好他们往往得到的不仅仅是那只土豆。他们又像一种大隐于市的巫师,在身体内部隐秘地架起了一座炼丹炉,把现实生活的林林总总、纷繁复杂的“元素”长时间的焠炼,炼就自己的“神丹”。

艺术家更多的患上了这种偏执。在资讯丰富到令我们反胃、作品多得让我们麻木的今天,这种偏执——义无反顾地坚持长时间严肃的思考——更显得珍贵。艺术家的态度、沉稳的工作和所关注的方向,永远都是考察一个人类精神开拓者的指标。在这个层面上,我们也许可以这么说,一件艺术作品不如一个艺术家可靠。 像《视力矫正器》一样,《风景》也以系列作品的方式持续了多年。前者的兴趣是“关于观看方式与观看方法的问题”,后者是对风景进行的颠覆性的反思。

陈劭雄对“风景”做了将近8年切片式的“研究”,他直到如今似乎还不善罢休,非得要把“风景”的细胞质翻给我们看。我们所看到的,风景已不是风景了。风景已变得模糊、不确定、不可信。通过他的作品,陈劭雄已达到一些目的。我们意识到其实我们对风景的评价原来就是相互矛盾的。我们面对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比如桂林),说“美啊!”;然后我们跑到一毛不生的荒漠(比如罗布泊),同样说“美啊!”。这样的价值判断的矛盾,同样发生在人的“风景”之中,比如“面貌”,又比如“政治面貌”。

一次关于风景的电视采访:摄像机已经架好在我们前面,录音师帮我们办麦克风别在上衣领口处。但陈劭雄却是打着赤膊来的。录音师显得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要把那个麦克风别在哪里?她的眼光在陈劭雄的乳头轻轻地扫掠过去,像一只绿色的小小的蜻蜓在试探,马上又飞走了。她最后把麦克风夹在陈劭雄的锁骨的一块小皮肤上,红着脸低声地问:“痛吗?” 陈劭雄 说:不痛,没事,你夹吧……

在我们背后,一些工作人员正在准备着布景的工作。一起OK了。

jiangzhi说:你认为好看的风景应该有什么? 陈劭雄 (显得有点儿迟疑,他看了看周围,然后把头转过来,笑一笑)说:什么都没有,一片虚空。

布景人员开始忙碌起来,有一个美术指导模样的人在一边指挥着。没过多久,在我们身后就拉起来一面“虚空的风景”的布景。

jiangzhi说:不要多多的树木?不要多多的房子?不要多多的水塘?不要多多道路和汽车?不要多多商店和饭馆 ?  ??  ??

陈劭雄 说:唔,不……

jiangzhi说:为什么?

陈劭雄 说:在这个时候,风景……(陈劭雄谈到了风景的概念,人类与风景的关系,风景的成像原理,风景的物象和心像、风景与情绪的互动关系、与荷尔蒙、力比多、肾上腺素的分泌的关系,风景的阶级性民族性、国家差别,风景的“影响的焦虑”,网络时代的风景,电子的虚拟风景,风景的话语权力,理想风景的致幻力量,风景歧视,后现代主义对风景的若干层面的分析,大众媒体对风景的塑造,911之后的风景,核爆世界的未来风景……等等等等,陈劭雄一口气谈了15个小时59分)

录音师激动的 说:说得太好了!原来风景有这么多知识,我以前看风景都白看了,和这样的人一起看风景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但是,导演,我们会不会录得太多了吧?

导演?? 说:不要紧,我们从中选最精彩的15秒。

jiangzhi说:你真的连一棵小草都不要吗?

陈劭雄 说:唔,不……

一块砖头飞了过来,我把头一闪,只听后面“呯”的一声,“虚空的风景”的布景突然被击碎,哇啦啦散了一地,野外,我们看到,是和“虚空的风景”一模一样的景色。